青岛：卖花童卖花挣钱到凌晨 每晚最多赚一两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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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方调查卖花童没有被拐卖和被操纵的
　　哭了，我痛。这是青岛中联广场一名9岁卖花小女孩的QQ签名，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记者看得心里沉甸甸的。最近一段时间，记者发现，在台东步行街、五四广场、登州路啤酒街和中联广场等地方，到夜间就会出现一些特殊的身影——卖花童，小到七八岁，大到十五六岁。本应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他们为何却在深夜卖花，而且还要时常面对大人们的呵斥甚至推搡？记者在跟踪暗访中发现，这些孩子背后都有大人的身影，为了弄清这些人的真实身份，记者连续多日对他们进行了跟踪暗访。
　　场景一 五四广场四个孩子由一个男子带着
　　7月16日晚8点左右 ，两名记者来到了五四广场。伴随着凉爽的海风 ，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 ，记者看到，人群中有很多情侣，有的手中还拿着玫瑰花，经过询问，记者确认在五四广场附近有卖花童。
　　从五月的风 雕塑到奥帆基地，再到音乐广场，记者几经周折却一直没有发现卖花童的身影。一直到晚上9点半左右，一名卖花的小男孩出现在记者面前。
　　给姐姐买朵花吧。小男孩把手里的玫瑰花举到记者胸前，抬头望着记者。
　　记者通过攀谈得知：小男孩名叫小龙(化名)今年9周岁，开学之后上三年级，家是安徽凤阳的，来青岛大概有半个月时间了，利用暑假时间和当地的伙伴一起来青岛卖花赚学费，今年是小龙第三年暑假来青岛卖花。
　　和记者聊了一会之后，又有一名卖花的孩子过来了。记者了解到，他名叫小义(化名)，年龄比小龙大两岁，上五年级。他们俩也认识，但不是一个村的。其中在五四广场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两个孩子，但是记者暂时还没有看到。
　　晚11点左右 ，五四广场的灯光都熄灭了，人也越来越少。两个孩子又去广场卖了一会才出来，每人手里都还有七八朵花。随后，记者提出要打车把他们送回去，但被孩子们拒绝了，当问原因的时候，孩子们却不说。
　　过了没一会，又有两名卖花的孩子走了过来。一名年龄稍大的男孩子，一名小女孩。据了解，这名男孩叫小巍，今年15岁，女孩是他的表妹，叫小蝶，今年12岁。这四名孩子，就是平常在五四广场卖花的孩子。
　　记者走开后，一名二三十岁的男子走向孩子们。男子看上去比较瘦，手里提了一个大包，孩子们手里剩下的花都放到了包里 。随后，记者看到，孩子们都把卖花的钱拿了出来，似乎是交给了男子。
　　随后，男子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几个孩子和大人都上了车。记者也随即跟了上去。
　　本以为他们会回家睡觉，没想到，出租车反而停到了中联广场，每名孩子又从男子包里拿出来一束花，继续在中联广场卖了起来。
　　凌晨两点左右，记者发现，那名男子在天慧苑小区的花园里，孩子们卖完了花就到他这里再拿。凌晨两点半左右 ，几个人又聚集在了一起叫了辆出租车离开了，不过记者这次没有发现小龙和他们一起离开。记者随后跟踪看到，车辆在桑梓路和东山路路口停下来，他们在一个夜摊上吃了碗馄饨之后就离开了，而他们的住处则在南山市场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面。
　　既然有大人跟着，这些孩子为什么会不约而同地拒绝承认？这名男子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他和孩子们的关系又是什么？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记者心头。
                               
　　场景二 中联广场卖花童最集中的地方
　　7月16日，晚上10点左右，另一路记者来到了南京路中联广场。一个小时后，在中联广场南京路的入口处，一对情侣牵着手从酒吧里出来，两个手里抱着鲜花的小女孩就跑上前去，每人手里拿着一枝花，仰头对着男子说道：哥哥，买朵花吧。买朵花吧。
　　老家在安徽凤阳
　　记者观察，这些卖花童的目标都是牵着手的情侣，而且如果对方不买，他们就会拦住对方的去路，甚至采取抱腿的方式，软磨硬泡。而花的价格大致一样，都是5块钱一支。
　　晚上十一点半，更多的卖花童汇集到了酒吧门口，记者数了一下，一共有二三十个，中间也有很多中年妇女，她们有的拎着一个装满花的大包，还有的抱了两束，坐在中联广场的入口处，远远地看着。
　　你们每天都来卖花？
　　每天都来，下雨天也来。
　　记者跟其中的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买了一朵花，然后跟她攀谈起来。经过了解后记者得知，她叫周月(化名)，今年刚9岁，老家在安徽凤阳，是暑假之后跟着婶婶一起来青岛的，她的父母都在青岛的一家饭店打工。当晚在场的几个孩子当中，她是最小的一个。但是她却告诉记者，他们一起来的，最小的只有 5岁，他们都来自安徽，来青岛刚刚两个星期。记者问他们每天卖花卖到什么时候，从下午五点半出来，一般要卖到晚上两点半。她回答。
　　那你们都在哪些地方卖？
　　先在台东，然后八点的时候去五四广场，十点的时候到这边来。
　　那你们每天都来吗？
　　每天都来，下雨天也来。
　　这时另外一个小男孩也坐了过来，小周月介绍说他是婶婶家的哥哥，叫周文。他对记者的手机很感兴趣，问手机上是否有游戏。记者打开一款赛车的小游戏，他熟练地玩了起来。记者问他怎么对这个游戏这么熟悉，他草草回答说：以前玩过。
　　周文玩了一会，便把手机还给记者，这时小周月凑了上来，小心地问道：哥哥，你的手机可以上QQ吗？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她又问可不可以借她玩一会。记者帮她输入QQ的账号和密码，在递给她时，记者无意中看到了她的QQ 签名一栏里写着：哭了，我痛。记者问她为什么这么写，她却摇摇头，不肯回答。
　　一家五口在台东租房住
　　晚上11点，中联广场的酒吧等娱乐场所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他们单薄而弱小的身影，穿梭在城市光怪陆离的灯光和穿着时髦的青年男女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小楠(化名)，十六岁，第三次来青岛卖花。家里五个人都来了，父母主要负责进花和管理，有时孩子出去卖花的时候也会在旁边跟着，但基本不出门。平时小楠就和弟弟还有姐姐在夜晚出去，三个人也不在一个地方，卖花所赚的钱都交给了父母。当问起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她说，自己家里穷，父母都是种田的，夏天就卖水果。因为安徽现在太热，水果易坏，所以就全家过来青岛赚钱。而且之前家乡有人来青岛卖唱，回家后说是这边好赚钱，许多父母就带着孩子过来卖花了。今年他们过来的这一群人中就有来过六次的了。她说，他们大多住在台东花行一带，他们一家五口是租的房子，在台东桑梓路，其他人是住的旅馆，卖完以后都打车回去。
　　小周月的哥哥周文在和记者攀谈的时候显得很老练，他会夸奖姐姐长得漂亮，说，哥哥你应该给她买一朵；有时候则说，我爸爸很凶，卖不上这些花我就不能睡觉了；更多的时候，则是直接挡在客人的前面，如果他们不买花，就不肯让开。因此，他卖的花也是最多的。我一天能卖30多朵，他们能卖20朵就不错了。他昂着头，笑着说。
　　啤酒节时销量最好
　　小周月的花快卖完了，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又递给她一束新的。记者趁机跟她交谈起来。据她所说，她的家乡每年有不少人带着孩子来青岛，这里面就有三个是她的孩子。大部分是父母中有一方在青岛打工，暑假的时候孩子也会跟着来。我晚上带他们出来卖花，三点回去，休息几个钟头之后去批发市场买花，还需要再修剪，去掉刺再简单包装一下。接着晚上再出来。在被问及这样会不会对孩子影响不好的时候，她则坦言没想过，再说家里条件不好，哪还顾得上那些。就当让他们见见世面了。谈到什么时候回去，她回答说，八月的时候青岛有啤酒节，那时候花的销量最好。我们一般都卖10块，20块钱一朵。买的人也很多。过完啤酒节，九月一日孩子开学之前，我们就回去了。
　　7月18日凌晨三点半左右 ，陆续有大人带着小孩离开。三点五十分左右 ，最后一组小孩也上了车，是一个年纪较大的男子带着三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出租车一路开到了台东附近，在延安二路、桑梓路和芙蓉路都有孩子下车。他们纷纷进了一些小旅馆和家庭式出租房，还有一个大人带着四五个孩子在路边吃烧烤，吃完以后才回去。
                               
　　通过数天的跟踪暗访，记者基本了解到，这些卖花童大部分自称来自安徽凤阳，而且身后往往有大人的影子，但孩子大部分对此否认。孩子们身后的影子真实身份是什么？他们跟孩子的关系是什么？这些孩子有没有被拐卖或是被人操纵？7月18日，记者将了解到的情况反映给了登州路派出所。他们的真正身份也终于查清。
　　7月18日，登州路派出所的李所长告诉记者，警方也注意这些卖花童很久了，因为有些卖花童天天在登州路啤酒街卖花。接到你们的反映，我们研究一下，立即对这些卖花童和他们后面的大人进行调查。
　　7月18日下午，登州路派出所出动20多名警力，就居住在辖区内的卖花童和大人进行了调查。
　　据警方透露，这一批卖花的小孩有20多个，都来自安徽省凤阳县，分别由8个大人带着来青岛的，其中最小的孩子7岁，最大的15岁。孩子基本上都是跟着自家父母出来赚钱的，也有大人带的是侄儿侄女、亲戚或邻居家的孩子。不过孩子的父母都知道孩子跟着去青岛是干什么的，也有小孩是自己哭着闹着要跟着出来的。他们是7月份才陆续过来的，最晚的才到三四天，多在五四广场、登州路啤酒一条街和中联广场卖花 。并没有发现拐卖或是操纵儿童的现象，也没有发现虐待孩子的情况。
　　派出所的李所长表示，孩子这么小就带出来赚钱不利于他们的身心成长。虽然带他们出来的大人不会打骂，但是自己卖花总要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大人不能时刻保证他们的安全。而且过早地接触社会可能对小孩的人生观、世界观造成不好的影响。
　　登州路派出所工作人员表示，这次只查了两个旅馆，据了解，其他地方也还有类似的情况，包括大人卖花的和晚上出去唱歌赚钱的。至于泰安市到底有多少这种外来临时人员，暂且没有具体数据，也很难统计。
　　据了解，调查完之后，登州路派出所给符合条件的一一办理了暂住证。
　　卖花童家长女儿卖花，好的时候一天一两百元
　　7月19日上午，记者来到了之前跟踪的五四广场几名卖花童所在的旅馆。上楼梯的时候，记者看到一名妇女手拿大束玫瑰也往旅馆走。进旅馆之后，记者发现楼道里挂满衣物，不足一米宽的过道上摆满玫瑰花。在其中一间房子里，记者找到了五四广场那名男子。当时他正坐在床边上，门口一台电视机正在无声地播放着画面。令记者吃惊的是，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只能容得下一张床，但就在这张床上，则睡着三名孩子，他们就是记者所熟悉的小义、小巍和小蝶。他们穿着衣服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睡得正沉。而记者随后得知，男子竟然也睡在这张床上。说起如此差的环境，男子说出的话让记者更加吃惊：这里的环境比老家强多了。
　　该男子，叫史全(化名)，今年32岁，家是安徽省凤阳县红心镇一个村子的村民，家里有两个孩子，小蝶是他的大女儿，四岁的小女儿还和爷爷奶奶待在家里，妻子则在江苏打工。小义和小巍都是他的侄子，他们父母主动要求把孩子带出来的。其实附近一带的小旅馆住着许多来自安徽凤阳的老乡，都是因为家里穷，听别人说来青岛好赚钱才过来的。刚好孩子放暑假，在家里也没事，就带着过来了，一边玩一边赚点学费。他们是7月6日来的青岛。
　　他说：现在安徽老家热得不行，蚊子也多，没这边好。孩子她爷爷在家里抓鱼卖，一天最多赚十几块，我女儿卖花，好的时候一天就一两百元，他们自己也开心，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我就跟女儿说，你自己好好卖，把学费给赚出来。可带出来的两个侄儿就比较好玩，一天就卖几十块钱，18日晚上只卖了一枝花，赚了两块五毛钱，我都不知道回去后怎么跟他们父母交代。
　　史全还告诉记者，自己现在只能白天找点活儿干，但都是一小时八块的零工。晚上去花卉市场进花，拿回来的花还要去刺、包装。平时孩子的衣服都是他洗的，还要催着换衣服洗澡，就像一个全职保姆。另外，孩子的作业也带过来了，中午吃过饭就让他们写。两个男孩儿比女儿贪玩，卖花的时候跑去捉虾。
　　他说：不是我们大人不干活 ，光指使孩子赚钱，家里就三亩地，一年不到两千斤粮食最多够自己吃。孩子他妈在外地打工，我在家照顾老人小孩。这不，七八月份家里热，蚊子多，简直没法待。出来赚点钱，顺便带孩子玩玩。但许多人不理解，认为是我们大人吃软饭，常常动手打人。
　　史全的女儿林雪说，卖花不会影响她上学，因为9月1日开学前爸爸就会带他们回去。而且作业也带过来了，下午吃过饭没事的时候就会做。
　　心理专家
　　过早接触成人世界，对孩子身心发展不利
　　八九岁的孩子出来卖花，面对的是形形色色的社会和人，为了卖花，他们整天要面对人们的各种脸色，其中不乏呵斥甚至推搡。这样的经历，对他们的成长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
　　针对这个问题，记者咨询了有关的心理专家。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景老师告诉记者，作为父母利用孩子年龄小的特点，博取众人的同情来换取利益，会使孩子的身心受到很大的影响，因此首先应该对父母提出质疑。这个年纪的孩子模仿能力很强，让他们过早接触成年人的世界，还是在这种纷乱嘈杂的环境中，对他们将来的发展以及性格的养成是非常不利的。而且，这种用博同情来换取利益的方式也会让孩子形成这种可以轻松换取报酬的观念。这一点记者也是深有感触，在记者采访结束在附近的肯德基休息的时候，刚采访过的两个孩子也跟了进来，对记者说：哥哥，给我买个汉堡吧。当记者问为什么要给他们买时，他们只是一遍遍地求记者给他们买汉堡。
　　随后，记者又联系了北京浩东(青岛)律师事务所的张薇薇律师，她表示，如果孩子是自愿的，而且家长也都同意他们出来卖花，中间没有拿孩子换钱的情况，从法律上来讲，这种带孩子出来卖花的行为是构不成违法的。文/图 见习记者 关玉 孙祥辉 记者 王守华
　　对话卖花童家长
　　问：为什么让孩子出来卖花啊？
　　答：家里穷，出来卖花赚学费。
　　问：小孩都有大人带吗？
　　答：有，我们都是一个大人带着几个小孩。
　　问：为什么问他们都说是自己过来的？
　　答：怕被别人误解。一些市民说我们大人不干活让小孩出来赚钱，出手就要打人。
　　问：那你自己做什么？
　　答：白天打零工 ，晚上进花，有空的时候，孩子卖花，我就远远盯着，怕他们走丢或是被人欺负。
　　问：不耽误孩子功课吗？
　　答：白天学习，不耽误。孩子们学习都还不错。
　　问：孩子卖花的时候显得比较缠人，也是你教的吗？
　　答：其实，孩子之所以缠人，也不是他们的原因，我也没有教过他们。有些情侣在见到孩子卖花的时候，往往男的说买，女的说不买，孩子看到有卖出去的希望就多跟一段时间。
　　问：会有人欺负孩子们吗？
　　答：有些人会呵斥孩子，甚至有的动手推孩子。我们即使卖不出去花 ，也不希望别人这样对待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