菏泽一司机创罕见交通违法记录 驾照被记42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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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深读
　　◆阅读提示　7月中旬,菏泽市交警部门关于机动车驾驶员违法记分满12分需重新进行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学习的公告中,一名名为刘云朋的司机以累计被记426分的记录排在前列。
　　记者连日来调查发现,刘云朋已因车祸失去了年轻的生命。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因交通违法已被记了426分的罕见高分。如果他早一步知晓自己的违法情况并加以注意,这个悲剧是否可以避免?
　　刘云朋式的悲剧背后,是每年我省新生数万名满分司机。如何更有效地对驾驶证记分进行管理,进一步改进和完善管控模式?如何更加注重事前预防,采取便捷的方式提醒违法司机?这已成为公众和驾驶人员期待解答的问题。
　　□本报记者　李占江　实习生　赵　菲
　　罕见的违法记录
　　刘云朋的被出名,是在菏泽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的官方网站菏泽交警信息网上。7月中旬,有人发现,刘云朋的违法累计记分竟达到426分!
　　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相关规定,交通管理部门对交通违法行为实行累计记分制度,对在一个记分周期内记分达到12分的,要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且驾驶人应按照规定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规的学习及考试。
　　也就是说,刘云朋的记分记录如果用从没记分的空白驾照去抵消,需要足足35本。当然,这样的方式并不允许存在。
　　7月30日,记者在交警部门登录菏泽市驾驶证管理系统,查询后发现,刘云朋的驾照累计违法记分确实达到426分,状态为超分/停止使用。
　　从交警调录的具体信息看,自2008年1月19日起,刘云朋超速、闯红灯、不按规定车道行驶、违法停车等违法行为频繁发生。在他拿到驾照的3个月后,系统信息显示,驾照已经记满12分。
　　但此后直到2009年12月29日,这个名为刘云朋的男青年,依然在不停地违法、违法……只是在这一日后,一切似乎突然结束,系统上不再出现其任何违法记录。
　　426分,警方的相关管理系统以罕见的违法额度,给刘云朋打上一个标签。而在记者就此事进行采访后,关于刘云朋记分情况的公告再也查不到了。
　　违法标签背后的悲剧
　　刘云朋是谁?8月6日,记者辗转找到刘云朋的户籍所在地——曹县梁堤头镇梁东村。多名村民介绍,刘云朋的家人早已不在本地。他在淄博给人开车,后来遇到车祸身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根据村民的介绍,刘云朋的职业轨迹渐渐清晰起来:2007年4月11日,时年27岁、身高只有1.67米的青年刘云朋,走进菏泽第二人民医院,为参加驾驶员培训进行体检。同年12月3日,刘云朋拿到C1驾照,到淄博成为一名小车司机。
　　有据可查的是,1个多月后的2008年1月19日,他开始频频违法驾驶。在今年7月中旬,菏泽市警方关于机动车驾驶员记满12分需接受整改的公告中,刘云朋以累计被记426分的记录排在前列。其后的陈吉英,累计被记分166分。两相对比,差距不言而喻。
　　命运似乎开了个玩笑。刘云朋竟以开车出车祸的方式结束了年轻的生命。梁东村党支部书记王广众告诉记者:刘云朋在一次酒后驾车时,与侧面的一辆大货车相撞,当场死亡,随后骨灰被他父母带回村里安葬。此后,他父母再没回过村子。记者多次打听刘云朋父母的联系方式,但始终不得而知。
　　这似乎也能印证,自2009年12月底,警方管理系统上再也没有刘云朋的违法信息。
　　在梁东村采访时,与刘云朋同村的货车司机刘强,得知其被累计记426分,连连摇头说:记这么多分,确实说明他遵守交通法规意识不强。有这样高的违法记录,早晚要出事。随即,他又说出了疑惑:既然记了这么多分,之前为什么不进行处理?如果满12分就该重新学习就重新学习,该处理就处理,是不是能给他敲个警钟?之后的车祸是不是就能避免?
　　管控方式期待分级
　　实际上,满分司机每年我省都会产生数万名。如在烟台,去年重新学习的满分司机有6065人；在潍坊,自去年4月1日至年底,就有4900多人被记满分12分。
　　虽然根据规定,记分满12分要到交管部门接受相关培训并参加考试,但法律界人士指出,除非因有交通肇事、拼装报废车等单项违法记录,被吊销驾驶证外,即使累计违法记分远远超过12分,也不会吊销其驾驶证。即使其故意不参加学习培训,也只是公告停用其驾驶证。
　　如,2009年6月南宁张明宝醉酒驾车造成5死4伤,该案曾震惊全国。他从2006年拿到C1驾照后,违法记录共有80多次。一度有舆论质疑,为何他的驾照没有被吊销?
　　刘云朋的违法方式就属这种情况,大错没犯、小错不断,每条违法记录都不足12分,累计数额却十分惊人。刘云朋虽然被记了400多分,满12分后也没参加学习培训,对其处罚也只是驾照停止使用。
　　显然,违法400多分的司机比违法12分的司机社会危害性要大得多。山东元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石广利认为,当前的驾驶证记分管理,应当实行更多层次的梯级管理,记分数额比较大,明显地反映出此人交通法规意识淡薄。记分值越高,就越应采取更严格的管控措施,甚至于抛开单项违法记录也可吊销驾驶证。分级加强管理,才能对驾驶员进行针对性管控。
　　记者发现,一些省市已经试行违法记录与个人的征信管理相挂钩的政策,交通违法信息增多,直接影响保险、信贷,以这种方式管控交通违法行为。
　　警钟能否早点敲起来
　　如果说,分级管理、与征信系统挂钩,主要在于事后惩治的话,那么,避免刘云朋式的悲剧,则更需要采取事前预防措施。采访中,不少驾驶员都表示,采取违法记录短信提醒的方式,也许更为有效。
　　记者了解到,按照目前的《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规,其中只规定交管部门应提供记分查询方式供机动车驾驶人查询,这意味着交管部门并不主动告知记分情况,驾驶员如果不上网查询,就只能在审车时才知道记分情况。
　　要求驾驶员主动查询记分情况,带来的一个主要问题就是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违法记录。何况在农村地区,很多人还不习惯于上网或电话查询。石广利说。
　　平时驾照被记了多少分,我自己也不是非常清楚。除非是交警现场执法开了罚单,才知道违法了。如果是机器抓拍的自己就不清楚了,只能在审车时才知道具体情况。刘强说。记者对他说,可以上网查记分记录。他说:真正跑车的司机哪可能过一段时间就上网查违法记录!再说,很多人也不会上网啊。
　　这种说法并非没有道理。去年,济南曾出现一名被记71分的女司机。只有20岁的小张告诉记者,她的违法记录基本相似,都是被抓拍设备摄录的。她称当时如果及时获知一两个违法记录,就会加以注意,不至于一连出现28项违法记录。
　　不少司机表示,短信提醒是一种好方式。实际上,早在2009年,烟台牟平区交警大队就已与当地电信部门合作,驾驶员产生违法记录后,由电信部门免费发短信告知,以告诫驾驶员注意安全行车。而在南方浙江、厦门等地,也早已采用这种交通违法提醒方式。
　　记者从省交警部门获悉,目前我省对驾驶员记分情况主要采取上网查询、报刊公告的方式,短信平台应用较少,现有短信平台也主要针对重点群体比如运输危险品司机、客车司机等,现在全省也在推广利用短信平台告知记分情况的方法,各市的进度也不一样。
　　有业内人士说,像短信告知、梯级管理以及与征信系统挂钩,所有此类方式,都是为了能及时钩紧驾驶员的安全弦。在当前机动车数量急剧增加的情况下,应尽可能通过驾驶员守法意识的提升,确保公共安全。
　　如果刘云朋早一步接受警方的教育,或收到关于违法记录的短信,他,或许可以避免那次致命的事故。
　　■　延伸阅读
　　发达国家机动车管理经验
　　发达国家进入机动化社会的时间较长,机动车保有量和驾驶人数量已处于相对稳定的阶段。在多年的管理实践中,各国大都结合国情逐步建立了一套较为完善的机动车和驾驶人管理制度。
　　发达国家特别注重科学的交通安全违法记分制度和严厉的处罚措施相结合,确保严惩严重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和严管重点驾驶人。发达国家执法部门把严重违法行为和重点驾驶人作为管理重点,有针对性地出台了相应的法律法规并严格执法,效果显著。
　　一是发达国家普遍实行了驾驶证记分(计点)制度。驾驶人在一个记分周期超过规定分值时,将被吊销驾驶证；同时,驾驶人的交通违法行为及处罚情况将被记入个人信誉档案,保险公司将增加其保险费用。
　　二是各国对交通违法行为处罚力度大,处罚手段包括高额罚款、吊销驾驶证、判处监禁等,对驾驶人具有很强的震慑力。如对酒后驾驶行为,各国普遍予以高额罚款和上浮保险费。在美国,酒后驾驶被查处3次将被终身禁驾；在加拿大,驾驶证将被降级；在荷兰,将被判处监禁。
　　三是严格管理营运车辆驾驶人等重点驾驶人。美国、欧盟、澳大利亚、日本均要求营运车辆驾驶人每天填写行车日志,一旦被发现不按规定填写或造假等将受到处罚,严重者将被吊销驾驶证；警察可随时拦停营运车辆检查记录表,根据记录内容判定驾驶人是否存在违法行为。
　　四是严格管理高龄驾驶人。美国、法国、日本等国要求高龄驾驶人定期进行身体检查及在更换驾驶证时接受培训。
　　另外,发达国家和地区普遍推行驾驶证分级管理制度,并充分利用网络等信息交流平台及时更新,掌握车辆、驾驶人信息。
　　(赵　菲　李占江　整理)
　　■　采访手记
　　改变我们自身就是在改变制度
　　□　李占江
　　采访刘云朋事件,我始终处于一种思想困境中:刘云朋式的悲剧,与制度确有莫大关系,这也是我们在报道中强调的,如果驾照记分实行分级管理,如果能够在记满12分时,管理部门就对驾驶员进行通知,并对其进行教育,要求其重新学习,其悲剧也许就能避免。
　　但我又在想,就算管理部门做到了这些,悲剧就一定能避免吗?我无法作出肯定判断。在调取刘云朋的违法记录时,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其违法频率之高、方式之丰富,令人难以置信。我内心也不断地发问:他怎么可以对交通法规如此不尊重、不在乎,而这一点,可能是其悲剧发生的更重要原因。正如采访对象、货车司机刘强所说:记这么多分,确实说明他遵守交通法规意识不强。有这样的违法记录,早晚要出事。
　　很多时候,我们谈到事件成因时,往往把原因归结到制度、体制因素方面。好像,只要制度健全了,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真是这样吗?我不敢苟同。在一些人的意识里,已经根深蒂固地认为,制度是客观的存在物,完全主宰了人类的命运。作为一个非我的外在存在,制度不断地成为人们情绪化宣泄的对象:或者对所谓好的制度顶礼膜拜；或者对所谓坏的制度口诛笔伐。
　　但制度天然要包含一个主题词:人。制度也更应该称之为人的制度。割裂甚至有意忽略人的因素,制度就成了一只没有脑袋的木偶,供人把玩,随意驱使,最后只会成为代人受过的出气筒。
　　制度,常常是被动的。一套制度、规则能有效的运行,主要在于参与者对它的认同和遵守——套用现在时髦的言语方式来说就是:规则是用来遵守的。也只有在这个前提下,制度才可能有效。记者在采访中发现,一些司机被记分后,会拿着别人的驾照去销分。甚至有人用自己的空白驾照开展代人记分的业务,一分100元。在这种个体对规则心存蔑视、想方设法突破规则的情况下,期待完善制度、靠制度包办一切显然是种幻想。
　　所以,刘云朋式的悲剧,我更愿意诠释为是缺少对法律、规则的敬畏之心,缺少对制度不折不扣的遵守。当这个时代的人们在高呼完善体制时,我也更愿意认为,制度是不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其实质的问题首要的还在于人。我们从来就不缺乏制度,缺乏的是自觉。现在问题的严重性在于,人们普遍缺乏规则意识和道德感。同样的制度下,同样的环境里,有的人可以遵守制度,而有的人却绞尽脑汁寻找漏洞。实践也说明,哪怕很简单、很不严谨的规则,只要参与者认真遵守,都能创造奇迹；而再严密的规则,也挡不住众多违规者的践踏。
　　从某种意义上讲,改变我们自身就是在改变制度,也只有遵守规则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我们的利益。从现在开始,做一个遵守规则、自我管理和负责任的人,这也算是这场悲剧带给我们的启示。
　　■　相关链接
　　机动车驾驶员记分标准
　　一次记分的分值,依据交通违法行为的严重程度,分为12分、6分、3分、2分、1分5种。
　　如机动车驾驶员有诸如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饮酒后或者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驾驶公路客运车辆载人超过核定人数20%以上等违法行为之一,一次记12分。
　　如机动车驾驶员有诸如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公路客运车辆载人超过核定人数未达20%,机动车行驶超过规定时速50%以上等违法行为之一,一次记6分。
　　如机动车驾驶员有诸如货车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30%以上或者违反规定载客,驾驶公路客运车辆以外的载客汽车载人超过核定人数20%以上,违反道路交通信号灯通行等违法行为之一,一次记3分。
　　如机动车驾驶员有诸如驾驶公路客运车辆以外的载客汽车载人超过核定人数未达20%,货车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未达30%,行经交叉路口不按规定行车或者停车等违法行为之一,一次记2分。
　　如机动车驾驶员有诸如不按规定使用灯光,不按规定会车,机动车载货长度、宽度、高度超过规定等违法行为之一,一次记1分
　　(李占江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