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扮农民工体验讨薪难 跑两天遭各部门踢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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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语依旧在，钱却没要来。
　　枣山家园，最近成为媒体报道的热门词，出了名。但这个名却有点辛酸。尤其是对于那些在日渐寒冷的天气中，依旧坚守建筑工地、等待开发商给钱的农民工们。
　　一天，两天，三天……
　　从去年年底开始，在枣山家园干活的这些农民工兄弟 ，就开始了他们的讨薪之旅。但时至今日，依然有18万元血汗钱没见到。是包工头不给工钱？是分包商不给工钱？还是开发商不给工钱？到底谁给钱？农民工兄弟四处奔波，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管不了。
　　为了让公众看到一个真实的讨薪过程，9月26日至28日，信报记者以卧底的方式，与讨薪农民工同吃同住近三天，用眼睛、耳朵和摄像机，体验了这一艰难而纠结的讨薪路。
　　到市信访办反映情况
　　9月26日上午，记者和蔡师傅等8人来到市信访办。得到的答复是：
　　给你们开了一封介绍信。这个问题需要建委来解决，我们已经给你联系了建委，看能不能协调一下 ，如果实在协调不了就只能打官司了，你也有合同。
　　持介绍信到市建委
　　离开市信访办，蔡师傅及记者等人持介绍信赶到市建委。得到的答复是：
　　威海盛旺并没有在我们这里注册备案，所以我们也就起不到监督监管的作用，同时你也是跟威海盛旺签的合同，应该跟他们要钱。我们不是执法机关，我们没有执法权。
　　事情没解决，重回住处
　　9月27日晚，在枣山家园 2号楼的楼道里，记者与老王在水泥地上睡了一晚。老王感慨：
　　现在干的活工资一天一结算，这样踏实，干一天活挣一天钱。现在挣钱不好挣，万一再碰到这种情况可咋办？
　　再次写讨薪标语
　　9月28日8点左右，老王出去干活，蔡师傅来到枣山家园 2号楼，他让王姐带来大绳 ，在旁边的楼上写上新标语 。蔡师傅说：
　　违法的事我们不干，只想要回自己的工钱。
                               
　　第一站：市信访办
　　给你们开封介绍信，这个问题需要建委解决
　　记者于9月24日拨通了枣山家园农民工讨薪代表蔡师傅的电话，向他说明了一起体验讨薪的想法。因为有些采访必须让自己成为当事人，才能尽量接近事件的真实。蔡师傅同意了。
　　记者在这几天里重新打扮了一下自己。记者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没有洗澡洗头刮胡子，并找了一条破旧的运动长裤和一件领口已有些泛黄的长袖，脚上穿上了一双已基本看不出颜色的回力鞋，临出门之前特意把裤腿挽成了一高一低，再靠在墙上把身上蹭上些白灰，然后摘下了眼镜。再见到蔡师傅时，记者的头发已经油渍斑斑，胡子更是如热带雨林的灌木。蔡师傅不禁惊讶了一下。记者告诉蔡师傅和其他农民工，不要把我当成记者，我现在就是你们中间普通的一员，你们的兄弟。讨薪的时候我一直站在你们的后面就好。
　　9月26日上午星期一，记者和蔡师傅带领的工人一共8人来到市信访办。在队伍中记者见到了一直在枣山家园顶楼楼道里睡觉的老王。大厅里喧哗声一片，好不容易见到了接待我们的负责人。这位负责人在询问了几句具体情况后，似乎就明白了我们反映的是什么问题。他们都应该知道枣山家园的事，我们以前也来过。蔡师傅说道。
　　随后负责人让我们在大厅里等候。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后，记者与蔡师傅就在负责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窗口排起了队。排到之后，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这个问题需要找青岛市城乡建设委员会解决。给你们开了一封介绍信。你这个问题需要建委来解决，已经给你联系了建委，看能不能协调一下，如果实在协调不了就只能打官司了，你也有合同。工作人员跟蔡师傅说。那我们到那儿找谁呢？蔡师傅问道。找郭主任。
　　第二站：市建委
　　分包公司没有注册备案，我们起不到监管作用
　　随后，蔡师傅和老李、王姐、老高还有记者来到位于奥林匹克帆船中心附近的青岛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刚进大门就被保安拦住了。蔡师傅给他看了介绍信。保安叫了信访处工作人员，让大家到信访接待室去，到了之后，一名姓牛的工作人员把我们拦在了外面。
　　我们是农民工，开发商欠我们的工钱没给。哦，那你应该去青岛市建筑工程管理局，他们是专门负责接待农民工上访讨薪的。我们都去过很多次了，那儿的王科长告诉我，他们管不了开发商，只能来建委才能解决。
　　随后几名工作人员也陆续赶到，大家才进了屋。蔡师傅向他们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同时出示了当时签的合同 。蔡师傅的合同是与分包商威海盛旺防水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据蔡师傅说，正常来讲应该是由楼盘开发商青岛德林置业有限公司把工程总体包给总包公司，也就是青岛温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但为了经济效益，开发商将外墙保温和外墙涂料这一块直接包给了威海盛旺防水材料有限公司。
　　工作人员问：你有没有跟德林置业签合同？蔡师傅说没有。既然你是跟威海盛旺签订的合同就应该跟他们要钱，你们现在没有权利找德林置业，因为不是他们跟你们签的合同，责任主体是威海盛旺 。工作人员继续说：如果是德林置业直接跟你们签的合同 ，那我们可以通过相关手段来要求开发商给你们钱，但现在问题是德林置业转包出去了，而且这个威海盛旺没有在我们这里备案，也就是说这个企业是没有资质的。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蔡师傅他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急躁，给威海盛旺的朱经理和德林置业的阴总都打了电话，但都不能来。你们现在就是拿他们没办法呗？老高说。确实没办法 ，管不了。工作人员说。
　　工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随后一名曹姓的负责人过来了解情况，之后他也表示建委无能为力。好，你们管不了也可以，给我们写个字据说你们管不了，我们再回去找信访办。老李说。按照程序，我们不需要给你们写，我们会在规定的7天工作日内回复信访办的。随后老李举起相机想要拍照，这位负责人赶紧上前阻拦，并且告诉同事赶紧拨打110。随后两方面的情绪都有所缓和。负责人说，我们也想给你们协调，威海盛旺并没有在我们这里注册备案，所以我们就起不到监督监管的作用。实在不行就只能走司法程序，我们不是执法机关，我们没有执法权。
　　由于是午饭时间，工作人员解释之后都相继离开，蔡师傅等人心里憋屈。你看，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进展，建委管不了。蔡师傅很无奈地说。此时110的民警也来到了现场。了解情况之后，警方希望双方都能够冷静下来好好商量解决。最后依然没有办法 ，记者只能跟随蔡师傅无奈地离开了建委办公大楼，当时已是下午。
                               
　　第三站：三方和谈
　　开发商缺席，问题依然没解决
　　蔡师傅在9月27日上午告诉记者，前一天晚上开发商德林置业的阴总给他打来电话说，明天可以约在一起谈谈，把威海盛旺也叫上，三方坐在一起该是谁的责任谁就负责。蔡师傅言语间露出喜色，以为事情总算有了进展。
　　可事与愿违。9月27日下午来到建委的时候，开发商方面的负责人并没有出面，只有威海盛旺的朱经理来了。建委这次出面的是前一天见过面的曹姓负责人，他告诉蔡师傅，想要钱必须得找朱经理。但朱经理也说了自己的苦衷：当时接这个工程的时候要比市场价低很多，就是因为开发商承诺干完之后马上给钱。跟开发商签订的合同是总面积20000平方米，如果按照这样算，合同上的算法应付160多万元，但实际面积要比这个数字大，他应该给我差不多200万元的工程款，但至今只给了我122万元，加上我以个人名义借的20万元，还欠我60万元左右，我现在根本没钱给工人工资。
　　走出了建委的大门，事情依然如故，没有得到解决，有人提议再去李沧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但在蔡师傅给其打过电话后，他们表示这件事他们不负责，除了建筑行业之外的劳动纠纷他们才负责。
　　◎记者体验
　　睡在楼道里的兄弟
　　老王从8月末开始就一直住在枣山家园2号楼的顶楼楼道里，中秋节也没有回家。记者于9月27日晚上来到了这里，陪老王度过了一个普通的夜晚。两罐啤酒，两袋花生 ，记者和老王攀谈了起来。
　　老王告诉记者，自己今年已经37岁，老家是曹县的，女儿才刚刚4岁。相比其他工种，做外墙涂料还是比较好的差事。老王现在干的活每天有210块钱的工资。现在正是秋收时节，很多农民工都回家去收玉米收花生了，所以工地上特别缺人，有些工地都停工了，所以工资很高，不是一整年都是这样的。老王说。
　　谈起工作，老王也对记者吐露了苦衷：现在挣钱不好挣，万一再碰到这种情况可咋办？老王告诉记者，其实自己在枣山家园这个工程上的工资已经结清了。但还有另一个工程的工资蔡师傅没结清，干了1个多月到现在还差2400块钱。
　　老王给记者讲了很多他过去的经历，养乌龟、被骗进广东那边的传销组织等，虽然老王手上脸上的皱纹如刀刻一般，肤色黝黑，跟实际年龄已不太相符，但他在说话间的眼神却依然像孩子般清澈。
　　记者这一晚睡得并不好，虽然和衣而睡，并且带来了自己的棉衣盖，但依然觉得有些冷，而老王身上只盖了一个床单，我们身下薄薄的一层褥子下面就是水泥地。第二天清晨，记者还没有完全清醒，老王已经在打电话，问今天下雨，还能不能干活，得知照常干活后，老王吸了一支烟就出发去工地了。
　　9月28日早上8点左右，蔡师傅也来到了这里，他让王姐带来了大绳，又在旁边的楼上写上了新标语，蔡师傅告诉记者，违法的事我们不干，只想要回自己的工钱。